第5章 . 遺忘的風塔
今天早上一覺醒來,覺得有什麼東西蠢蠢欲動的,我掀開被單,坐在床緣,想了想,然後去打開了後院的落地窗。 在窗簾和玻璃門被推開的一剎那,我看見了一簇簇的繡球花粉藍粉藍地沾著露水。 以前家裡也種花,各式各樣的,但從不見繡球花,大概是母親嫌它俗,一整球的,也不懂收斂。 直至去了英國的那次看見圍繞半個前院的繡球花,開成了一片花海,忽然就被震攝了。那麼精緻那麼綿密,好像不曉得一朵花之謂一朵花,就是孤獨而驕嬈的。 假若小王子的玫瑰見著了,不知會是如何反應。 獨自一個人生活後,迫不及待的就找了一棵養,伴著幾盆的仙人掌,都是不勞費心的植物,自己在一處待著,也能長得健壯開朗。 “乾脆就說你懶,”子晉那時懷疑道:“奇怪,從來不知道你喜歡這樣的東西。” “嘿,我喜歡很多東西你都不知道。”我抬眉笑說。 “是嗎...” 子晉,子晉不知怎麼了,還在睡著吧? 我想找個人,告訴他:我的繡球花開了,很美麗,我很高興。 一時之間,我卻想不到可以分享的人。 有隻麻雀飛來,停在花旁的欄杆上,吱啾吱啾地說話。 “你也喜歡嗎?” “吱啾吱啾。”
“那個小子,一個早上拿著電話不放。”明明邊將果涷粉拌水攪勻,邊朝Don努著嘴說。 Don今天生日,晚上在家辦了生日派對請他的小同學們。他這會兒正戴著我剛剛送的巫師帽,在對著電話殷殷交待邀請的同學。 “今晚真的不來?”明明問。 “我這身老骨頭會被那群小恐龍給拆散,不不不。”我撒手擰頭。 “去你的,那我今晚豈不屍骨無存?” “你不同,你是銅皮鐵骨,而且有一帥子萬事足。”我涎著臉獻媚。 明明側著頭,想了想就笑起來:“是啊,現在不管遇到什麼事,即使再艱辛,一想到諾諾,就覺得力大無窮,可以排除萬難。”說完還扮了個大力水手的手勢。 明明一貫的爽朗堅卓,即使當初未婚有孕,家人不諒解之下,一個人挺著肚子在小小公寓待產,到現在獨力支撐著一個家,從沒見她呼天喊地頹唐怨尤。憑這點,她已經可以膺最佳單親母親獎了。 Don黏過來討著要吃巧克力可可餅。 “不行,再吃下去就變成巧克力大王了,今晚朋友們來到一看:“咦,Don呢?”,巧克力大王就在帽子裡嚷:“放我出來,放我出來,我要吃巧克力可可餅!”」明明繪聲繪影將稍大的巫師帽往下拉,罩住諾諾的半張臉。 兩母子黏來膩去的在那裡扯三捻四談判著,直到我受不了大喊:“天啊,你們這兩個射手座的怪獸,我要把你們通通變成巧克力大王,關在帽子裡面!”
離開明明住所後,我晃到書局閒逛。 購物中心裡的連鎖書局開在商場中央,四面牆都由落地玻璃圍成,在一角辟了唱片部,不停播放著悠柔的音樂,氣氛舒懶而醉人。在這樣的環境下,連食譜都特別有氣質,祇差沒設個櫃台給客人點杯Liqueur或香醇曼特寧。 我站在玻璃牆前瀏覽擺放在懸掛架子上的推介新書,在我正呆笑著的時候,忽然瞄見對面珠寶店裡一個眼熟的身影,是何惟東沒錯,小諾的同居男友。從書架間望去,他大概在挑著好像戒指的東西.....戒指!我睜大眼睛,呵,難不成好事近了。 “你是看書還是鑽石呵?” 我猛轉頭,裴民磊笑臉盈盈地對著我。 臉霎地熱起來,卻拗著:“書中自有黃金屋,我看這屋裡有啥。” “書中還有顏如玉呢,水眸緋頰,想是塊紅玉。” 我乜斜著瞪他一眼,轉身就要走。 這時音樂暫停,換了一首the fugees 的<Killing me softly>,歌是舊的,而這翻唱的黑人女子﹐ Lauryn Hill,自第一次乍然聽見原唱Anne Murray唱這首歌,就被憾動了,忙往打聽那裡買到。 “這麼好的歌,聽完再走吧,我請你吃飯去。”
桌上的精緻油燈還沒點上,週末晚的情侶因而也還沒到時候吃飯,館子裡稀稀落落坐了一些客人。 好吧,我承認看戲心情驅使下,這時為著探聽一些劇情進展的蛛絲馬跡而來的,於是裴民磊說要請客,我就順水推舟來了。 小諾招待著客人,杏子和剛請來的工讀生小葉也各自忙著,風吹草動,沒見什麼牛羊,想想也是,戒指剛買哪那麼快就舖排好給戴上呢? “怎麼樣?有什麼可疑人物沒有?” “欸?” “你打從一進來就偷瞄,那人到底是你同學還是情敵啊?” “你去當編劇好了,”我皺起鼻子:“我剛剛看見她男朋友在買戒指.....” “呵,來刺探軍情?” 我嘆了口氣:“好吧,是我自找的,好好的一個週末晚,和一個找碴的耗上了。” 裴民磊看來樂樂的不答腔,起身到點唱機處挑歌。 他走回來時,唱機幽幽地唱著:“And I love you so, the people ask me how.....” “我有一個朋友,很喜歡這首歌。我們很久沒見面了。”他說。 “他是不是有一天,帶著唱片,回到星球上去了?” 他看我,說:“不,他祇是去了新加坡。” 有那麼一瞬間,我以為我們談論的,是同一個人。
“你想望的是什麼?”思念貘吃飽了,綣在沙發上問我:“你邀請我來到這城市,卻關上高塔的門,祇有風能進去。可是風帶走記憶,它一點一點地,侵蝕高塔.....” “我不會告訴你的,”我和思念貘說:“你會把它給吃掉。” “即使不把它吃進肚子裡,流竄奔瀉的風也會將之化成沙丘,連同塔內的一切剝蝕消泯。” “塔裡,有什麼?” “你把它關上太久,連自己都遺忘了。” 思念貘輕輕一喟,說道:“好好睡吧﹐ 明天還要早早起來去醫院作手術呢”
“晚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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